上篇:将计就计巧护清真寺
  凡是去过化觉巷清真大寺的人,都会对那保存完好的一座座古建筑惊叹不已。据寺内现存碑文介绍,该寺创建于唐天宝元年(公元742年),历经宋、元、明、清各代翻修扩建,形成了一组院分五座,占地约13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近6000平方米的古建筑群,全国罕见。
  一进大门,有一座高约9米的木牌楼;第二进院有石碑坊和明清重修清真寺的碑记;第三进院矗立着八角形三层木质结构的“省心楼”,秀丽典雅、造型美观;第四进院的中央是六角双翼、形如凤凰凌空展翅的“一真亭”,又名凤凰亭;再往里走,则是可容千余人礼拜的大殿,殿内壁板的蔓草花纹中套刻着古兰经文,为雕刻彩绘之精品 规模如此宏大的古建筑之所以能逃脱“文革”的厄运,这里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内幕。
  1959年,年仅28岁的马良骥当上了化觉寺清真大寺的阿訇。“文革”开始后,马良骥被贬到莲湖区香米园的一家社办小厂当翻砂工,进行劳动改造。蹲过牛棚、挂牌子游过街,历经磨难,但他心里却始终挂念着清真大寺的楼台房榭、殿堂古树。
  “文革”初,红卫兵到处找“破四旧”。当时红卫兵已把城隍庙门前的古牌楼砸毁了,又朝清真寺走来,要砸寺内大门入口处的三开间大牌楼。眼看清真寺的古建筑危在旦夕,心急如焚的马良骥阿訇顿生一计,心想与其等红卫兵闯进寺不如主动引红卫兵入寺。于是,马阿訇专程赶到寺院小门鼓掌“欢迎破四旧”。进门后他却把红卫兵领到后院的凤凰亭,说这是牌楼,并讲了许多有关这个“牌楼”的故事,直听得红卫兵如醉如痴。讲到关键时刻,马良骥以故弄玄虚,将故事中断,说:毛主席教导我们“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你们先砸,砸完再进。红卫兵们正被故事吸引,坚持先讲后砸,双方相持了许久。最后红卫兵中有个小头目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便说:“现在另有紧急任务,咱们回来再听他讲。”说着便领着众人退去。眼看灾难已过,马阿訇暗自庆幸,谁知一个“散兵游勇”手拿斧子直朝礼拜大殿走去,他心想不妙,急走紧追,刚追上, 那小子已对准阿訇领拜的西墙窑殿,一斧子砍在了门框的浮雕上, 没等到他第二斧举起,马阿訇已按住了他的手,满脸堆笑道:“小同志,大家都走了,你咋还不走?”这小子一看院落内鸦雀无声急忙悻悻而去。以后红卫兵就再没有来,清真大寺就这样戏剧性地躲过一劫。至今,这个斧头砍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1983年,重修大殿时,有人建议换上一块新板,马良骥没有同意,他说:“还是原板装上,给出后人留个纪念,永远记住这个历史教训。”
  在南庭背后,有两组对称精美的古代砖雕,五尺见方,气势恢宏,原在西安东关外的太白印刷厂内,“文革”中马阿訇发现后建议用泥把这些艺术珍品砌在墙内,上面写上毛主席语录,就这样,这两组精美的古代砖雕保存到了今天。
  康熙皇帝的赐物却被用作厕所的隔墙。“文革”后期,马阿訇返回寺院后,始终把清真寺内文物的保护放在首位。
  1972年,受政府的委托,马良骥又回到了化觉巷清真大寺。 这时的清真寺已今非昔比,古老的寺院一片狼藉,满目苍凉,许多古建筑因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已,望着这一切,已近中年的马良骥禁不住失声痛哭。 这就是他昔日心爱的寺院吗?他横下了一条心,一定要恢复寺院的原貌。
  在南庭内,放置着12块像绸子一样光润的黄杨木寿屏,高4.5米,宽60厘米,上面以百宝镶嵌,图案各异,雕刻栩栩如生,乃康熙帝的赐物。其中一块寿屏上镶有一只玉质蜜蜂,不少游人至此,误为真蜂,以手挥之,才恍然大悟,上了“以假乱真”的当。就是这样的无价之宝,“文革”中竟被作为男女厕所之间的隔墙,马良骥回寺后想方设法弄到寺内,精心保管,才使得珍贵寿屏免遭风雨淋臭气熏的厄运。八十年代初,西安特种工艺厂的一位画家带着北京故宫的专家前来观赏,赞叹不已。北京的专家说:“这样的文物很珍贵,应严禁出国。”马阿訇更正道:“应严禁出寺。”
  化觉寺里,珍贵的文物比比皆是。 仅属天文学上的罕见文物就存有两件:月碑和日晷,月碑的内容与伊斯兰教历的计算方法有关,化觉寺的日晷与中国传统日晷的构造和性能皆不同。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陈久金认为“这种系统的求解天体运动的几何示意图(包括存于西安回民家中的昆化图——引者注),在中国还是第一次发现。”此外还有清光绪帝手书的“教崇西域”,慈禧太后手书的“派衍天方”等到匾牌和雕刻精美的仿龙床、英雄榻,还有一幅《麦加图》更是举世少有, 因为这是世界唯一的一幅古人根据想象把麦加描绘城汉唐建筑风格的圣地图和阿拉伯世界的地图。
  所有文物中, 有两块奇异的石头也常常令中外游人赞叹不已。一块像是布满了万头奔窜的白老鼠,马良骥阿訇讲,当在大雨倾盆而下,流动的雨水落在石头上,使这些白鼠有如活了起来一样,充满神奇。另一块“试官石”更令人不可思议。相传科举时代,上京求官的人总试着先在石上钉一个钉子,如钉得进去,就能中官,钉不进去,则做官无望。看着这块有半人多高的石头,上面有很多钉进去的钉子和钉不进去的凹痕,没想到就是这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石头竟会主宰了许多人的命运,有人因它而狂喜,有人因它而悲伤。
在化觉寺里,几乎每一块石头、每一件古董都有一段故事,文物界公认:马阿訇是一位保护文物的热心人
  马良骥阿訇平时头戴白帽,身着灰袍,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好客而健谈,一提起文物保护,马阿訇更是喜不自胜,如数家珍。
化觉寺里,游人们也许不注意,每一件很普通的东西,比如路边的一个石墩、靠墙的几扇格子板、月台上铺就的石条、实际上都是文物,有的是唐代的,有的属明代。
  对待文物保护上,马良骥阿訇并不狭隘,只要是珍贵文物,马阿訇都尽力抢救,不论此文物与清真寺和伊斯兰教是否有关。马阿訇有一个想法,只要保护下来,就是给国家和人类做出了贡献。月台上安放着一组巨型石雕,这本是唐代石座,80年出土于西安西效,位于丝绸之路的起点。为了保护这睦文物,马阿訇专门派人从被抛弃的工地拉了回来,安放在大殿下前的月台上。如今在其他地方已很少见到这样8个相同的石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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